更新时间:2026-08-12

今年春天,我回到浙江省杭州临安於潜中学实习。母校的梧桐树还是一样的高大,教学楼走廊里那些我曾经奔跑过的角落,如今换了一群更年轻的身影在穿梭。走在校园里,空气里混着食堂的饭菜香和操场上青草的味道,每一寸土地都在提醒我,我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。
实习从紧张开始。第一次走进班级做自我介绍,我站在讲台上,望着底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,脑子突然一片空白。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实习的话,讲了我对教育的看法,讲了我对学生的期待,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我的名字。直到一个胆大的男生举手:“老师,你姓什么?”我才红着脸说完姓名,赶紧退到后排听课。
下课铃一响,学生们呼啦啦围上来。他们问我的大学,问我喜欢什么颜色,问我会不会打篮球。也许是因为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,师生之间反而像朋友,聊天的时候没有距离感。
来实习之前,我听过一些对这个班的评价——纪律差、成绩差、不好管。但真正走进这个班的第一天,我就告诉自己:不能戴有色眼镜去看任何一个学生。
他们身上的那些“问题”,比如上课讲话、作业拖拉、偶尔顶撞老师,放在青春期的语境里,其实都是正常的表现。叛逆、想独立、追求标新立异,甚至故意和老师作对,这恰恰说明他们在长大,在寻找自己的边界。
作为老师,我见过太多用规章制度去“修理”学生的做法。请家长、写检讨、扣操行分。但那些被叫去写过多次检讨的学生,往往还是继续犯错。为什么?因为检讨书只能告诉他们“这样做是错的”,却从来没告诉他们“应该怎么做是对的”。
我试着换一种方式。当一个学生在课堂上插嘴,我不急着批评他扰乱秩序,而是课后找他聊聊。我问他:“刚才你那么着急想说的那个观点,能不能重新好好说一次?我听着。”很多孩子不是存心想捣乱,他们只是太想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学校最近对早恋问题管得很严。我们班有好几对学生,老师找他们谈过话,家长也被叫来过,效果并不理想。我找到他们的时候,学生们很坦白,他们甚至主动问我:“老师,你是不是也要劝我们分手?”
我没有这样说。我坐在他们对面,用一个学姐的身份,和他们聊了聊我自己的青春期。
“每个到这个年纪的人,都会对感情产生好奇。那种想靠近一个人的冲动,喜欢一个人时心跳加速的感觉,都是正常的。感情这件事情本身没有对错。”
学生们愣住了,他们没想到老师会说“正常”。
我继续说:“但是你们现在有两个身份。一个身份,是正在长大的年轻人,有权利去体验情感。另一个身份,是学生,是爸妈辛苦送到学校来读书的孩子。后一个身份意味着责任。你们想一想,爸爸妈妈每天起早贪黑供你们上学,如果知道你们把大把时间花在谈恋爱上,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,不是为了看你们在高中校园里谈情说爱的。”
我还告诉他们:“真正的感情不会是急于表白的冲动,更不该是躲着老师偷偷牵手的刺激。真正的喜欢,应该让彼此变得更好。如果两个人在一起,成绩反而下滑了,上课走神了,那这段关系就需要重新想一想。”
一个女生听完之后跟我说:“老师,你说得对。我从来没想过,谈恋爱还可以让我变得更好这个角度。”
这个班最让我发愁的不是纪律,是数学成绩。班级平均分只有三十几分。很多孩子不是不想学,是基础太差,上课听不懂,越听不懂越不想听,最后干脆放弃了。
我本来只是个实习政治老师,但看着他们的数学试卷,我实在坐不住。我找到数学老师,说想帮这帮孩子补补课。数学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,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一个学政治的,行不行?”我说试试吧。
从那天开始,活动课、晚自习,我都待在教室里。我从最基础的解方程开始讲起。有些孩子连分式运算都搞不清楚,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更是一头雾水。我一道题一道题地讲,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拆,遇到他们实在理解不了的地方,我就换一种方法再解释一遍。
坚持了一个多月,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,好几个人都及格了。有一个男生从原来的二十几分考到了五十八分,他拿着卷子跑到办公室,举到我面前:“老师我差两分就及格了!”他眼睛里闪着光。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
於潜中学的老师会议室里挂着一行字:“言正 行正 身正 师之本;爱心 关心 用心 师之德。”
实习前,我只把这当成一句口号。实习结束后再回头想,才发现这句话的分量。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,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个动作,学生都看在眼里。你真诚,他们就信任你;你敷衍,他们也能感觉到。你愿意为一个基础差的学生多讲一遍题,他们就会用努力来回报你。
这段日子里,孩子们快乐的时候我跟着笑,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跟着愁。有老师开玩笑说:“你真的适合当老师。”我笑了笑没有接话,因为我自己知道,不是“适合”,而是“用心”。
用心去听,用心去讲,用心去等。等一朵花开,有时候需要多一点时间,多一点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