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学生的提问，让我琢磨了整整一个晚上

前几天晚自习，一个初三的孩子拿着一张记叙文阅读卷子来问我：老师，这篇文章我每个字都认识，可做完题对答案，四个选择题错了三个。我是不是天生就学不好语文？

我笑了。我说，你先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。你告诉我，这篇文章写了谁，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，因为什么起因，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过程，最后落到了什么结果上。

他愣住了，支支吾吾半天，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我说，你看，问题就在这儿。你读文章的时候，眼睛在字上，心却没在事里。记叙文这道题，说到底考的就是一件事，你有没有真正读懂一个故事。

今天，我想把多年来带毕业班的一些体会，掰开揉碎了讲给孩子们听，也讲给那些在孩子书桌旁坐立不安的家长们听。

记叙的六要素：先把故事的骨架搭牢

什么是记叙文？以记叙、描写为主要表达方式，写人、写事、写景、状物的文章，都算。义务教育阶段，这是孩子们最需要下功夫掌握的体裁，中考的阅读题和作文题，一大半都压在它身上。

读记叙文，第一步永远是弄清楚六要素：人物、时间、地点，事情的起因、经过、结果。

有孩子会觉得，这也太简单了吧，小学老师就教过。我要说的是，正因为简单，很多人反而轻慢了它。要素是文章的骨架，骨架看不清，血肉看得再仔细，也是一团模糊。

我常拿鲁迅先生的《风筝》给孩子们做示范。文中“我”粗暴干涉弟弟做风筝那一段，你把它拆开来看：

人物是谁？是“我”和弟弟。

时间呢？有一天，“我”忽然想起似乎多日不见弟弟了。

地点呢？一间堆积杂物的小屋。

起因呢？“我”恍然大悟，发现弟弟在偷偷做风筝。

经过呢？“我”发现弟弟正专心致志地制作风筝，一把抓断了他的风筝翅骨，掷在地上踏扁了。

结果呢？“我”得到完全的胜利，傲然走出，留弟弟绝望地站在小屋里。

你看，六个要素一摆，这一段的骨架立刻清清楚楚。更妙的是，当你把“得到完全的胜利”“傲然走出”这几个词放回骨架里去看，你会猛然体会到一种沉重，胜利越大，多年之后的悔恨就越深。要素读懂了，中心思想就藏在里面等着你了。

写记叙文，道理是一样的。为什么有些孩子的作文读起来像流水账？因为时间和地点含含糊糊，人物的行为没有来由，事情的因果断裂。评卷老师读这样的文章，就像在雾里走路。把六要素交代清楚，根据表达中心的需要取舍详略，文章才能立得起来。

线索：文章的魂，往往藏在最小的细节里

骨架搭牢了，第二步要找线索。

线索是什么？是作者埋在文中的那条暗线，是串起所有材料的绳子。抓住了线索，文章的结构和层次一目了然，作者的思路也就掌握在你手里了。

线索的形式很多，我给孩子们归纳过几类，每类都拿课本来做例证。

有的以最感人的细节为线索。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，写的是浦口车站父子相别。全文的魂，就是父亲翻过月台去买橘子时那个肥胖的、蹒跚的背影。一个好端端的细节，被作者反复回望，父子之间难以割舍的亲情，全在这个背影里了。儿子对父亲的深切想念，读到这里，谁不动容？

有的以某个事物为线索。季羡林先生写过《永久的悔》，通篇围绕一个“悔”字展开——悔什么？悔当年离开家乡，再也没有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。一个悔字牵动全篇，对母亲深深的思念就托在这个字上了。

有的以人物的行踪为线索。《铁骑兵》写八路军的一个骑兵班，一夜之间误入敌占区，又机智地摆脱敌人归队。他们的行踪走到哪里，文章就写到哪里，八路军的英勇无畏，就在这条行踪线上立了起来。

有的以人物的主要活动为线索。《苏珊·安东尼》整篇文章，就是苏珊·安东尼为争取女权而进行的斗争。抓住她的斗争这条线，她的大无畏气概和坚忍不拔的意志，就全都显影了。

我给孩子们提过一个土办法，但很好用：读文章的时候，问自己一句话，这篇文章从头到尾，反复出现的东西是什么？是一个人的背影，是一个悔字，是一条路，还是一个人的行动？反复出现的，往往就是线索。

找到了绳子，散落一地的珍珠，才串得起来。

人称：站在哪里说话，决定读者听见什么

第三个要点，是记叙的人称。这一点，很多孩子在做“赏析表达效果”类题目时丢分最多，因为背了一堆术语，却不懂人称背后真正的门道。

第一人称，以“我”的口吻展开叙述。但同样是“我”，身份大不相同。《风筝》里的“我”，是那段往事的见证人；《鲁迅自传》里的“我”，是文章的主人公；《背影》里的“我”，是父亲的陪衬者，父亲的形象，是在儿子的目光里一点点立起来的；

《故乡》里的“我”，是那个时代的代言人，闰土的变化，是借“我”的眼睛看出来的。

第一人称的好处是什么？亲切、自然，仿佛作者坐在你对面，把心里话掏给你。读者和叙述者之间没有隔阂，情感传递几乎是零距离的。

第三人称呢？以旁观者的位置来叙述人物、事件、场景。它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，可以上天入地，可以从容地在不同人物、不同场景之间自由转换。写大场面、写群像，第三人称有着第一人称难以企及的自由。

至于第二人称，在记叙文里出现得不多，一般穿插在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的叙述里。“你”一喊出来，读者就被拉进了文章，仿佛作者正对着你的耳朵说话。可要留神，用了第二人称的文章，作者实际仍站在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的角度上写，这一点，做判断题时要格外小心。

那么，一篇文章到底用什么人称？我的答案很简单：根据文章的内容来定。内容是根，人称是叶。叶要从根上长出来，才活得下去。

那天晚自习，我最后对那个孩子说，你回去把《风筝》再读三遍。第一遍，只找六要素；第二遍，只找线索；第三遍，体会“我”为什么用第一人称来讲这段往事。

两天后他来找我，眼睛是亮的。他说，老师，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。

我说，这就对了。语文阅读没有玄学，所有的“语感”，背后都是清清楚楚的知识和方法。要素、线索、人称，这三把钥匙，你手里有了，中考记叙文的门，就推得开了。

孩子们，读文章要肯下笨功夫，一字一句地拆，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地啃。功夫下到了，那些看似高深的阅读理解题，会一个个向你俯首。

家长们，也别只盯着分数焦虑。孩子的阅读能力，就是在这样一次次踏实的拆解中长出来的。陪他读一篇课文，让他讲讲六要素、找找线索，比吼十句“好好读书”管用得多。

路就在脚下，一步一步走，走得扎实，走得心安。